第653章 所托非人

第653章 所托非人

沈禄见过张峦,又马不停蹄去徐琼府上拜会。

虽然张峦对外号称不结党,但实际上围绕他所形成的党派已在逐步成型中,而其中最关键的人物,就是跟张峦拥有姻亲关系,并通过张峦和李孜省调到京师来充任吏部侍郎的徐琼。

“来瞻病了?几时的事?”

徐琼听到沈禄所说,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
初一还见过,蹦跶起来跟蚂蚱一样的人,说病就病?

你病就病嘛,但对我们这些需要倚靠你的人来说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,对我们的政治前景会有很大影响。

沈禄道:“就是年初这几天的事,好像是感染了风寒,我见他时面色很差,不时咳嗽几声,不过料想应该没有大碍,来瞻自己就曾提领过太医院,以他卓绝的医术,照顾好自己应该不难吧?”

说到这里,沈禄不由想到那个在家里悠然自得喝茶的张峦,心里琢磨,到底要不要说他的精神面貌?要是来瞻故意装病,那我岂不是有意揭穿他?

嗯,此举不足取!

徐琼道:“眼下虽是休沐期,但各部臣僚私下聚会时都在商讨入阁阁臣人选,眼下已有不少人准备举荐来瞻入阁,却在这当口他病了,影响不小啊。”

沈禄点头道:“这件事,在下也问过他,他说陛下曾当着他的面说,要等西北那边的事情有了结果后,再决定他是否入阁。若是李银台等人能在西北取得一场抵御外辱的胜利,或许他入阁之路将会非常平坦。”

“西北事了……”

徐琼听到这个前提,顿时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。

你跟皇帝约定什么不好,非要说李孜省他们能在西北打胜仗?

你张来瞻擅于玩弄权谋,梁芳、覃昌、万安等人都不是你的对手,全都倒台了,这点我承认,但你非得在你不擅长的领域去立军功?

问题是你还不亲自前去,而是指派个看起来不那么擅长军事的李孜省……这就未免有些扯淡了。

沈禄问道:“徐侍郎,莫非您觉得此事会出现偏差?”

“你觉得稳妥吗?”

徐琼反问,“西北军务,多少人想插手而不得,来瞻毕竟只是秀才出身,眼界终归有限,在国子监中供学也不到一年,突然就牵扯进西北事中……你觉得容易吗?”

“这个……一切还是得看李银台他们的表现吧?话说,西北有不少官将,乃得自于李银台的举荐才上位,李银台对他们也算有知遇之恩,让李银台去,总归还是能调动不少人力物力的吧?”

沈禄似乎是在安慰自己,但他说这话的时候,明显没什么自信。

徐琼道:“哪怕诚如你所言,真有不少人支持李尚书,让其能在宣大和三边地区呼风唤雨。可问题是,他身边还有覃昌挟制,你觉得因为得罪来瞻才被贬斥出京的覃昌会全力配合吗?

“眼下朝中局势令人难以捉摸,而最关键莫过于中官怀恩的意见。以我看来,此事多半凶多吉少。”

沈禄赶紧问道:“那……要是西北那边出现什么不测之事,是不是来瞻入阁就得先放放了?”

显然沈禄也非常期望张峦能入阁。

这样一来他沈禄就有个阁臣作为盟友,以后自己在朝中,那可真就是资格的中间人,毕竟很多事张峦不方便直接出面。

他沈禄完全可以通过跟张峦的良好关系,去联络朝中人脉,就算自身无法位居高位,也能成为朝中人人推崇的实权派人物。

徐琼道:“他就没做两手准备?”

“嗯?”

沈禄先是一怔,随即便明白了徐琼的意思。

你张峦对于入阁与否之事,好像并不那么关心,几度推诿,甚至还拿不靠谱的西北军功来为自己谋后路,你就没想过,你自己入阁不成,会对你的声望和地位产生多大影响?

两手准备的意思是,你自己入阁不了,就应该推荐你的盟友入阁,而跟你相熟一干人中,还有谁比我徐某人更有资格入阁?

毕竟我乃是南翰林掌院学士出身。

沈禄道:“此事我还未问过他,但看他泰然自若的样子,似对此非常有信心。或许他在西北边事上有什么杀手锏没用出来呢?”

“是吗?”

徐琼听了有些发愁。

我这是跟什么人结盟啊?

怎么越看那货,越觉得不靠谱?可我偏偏还得利用他来为自己撑腰,甚至还得依托他来当自己的大靠山?

所托非人啊!

徐琼定了定心神,又问:“可有保国公朱永的消息?先前我曾与他会过面,保国公好歹乃是勋臣中最知兵者,足以保证此次任务的底线。”

指望不了张峦和李孜省,那就希望有丰富的带兵经验,曾跟着王越等人立下赫赫战功的保国公朱永,让他去打一场胜仗,这功劳应该也会记在张峦头上。

“这个……”

沈禄无奈道,“一切无从知晓。”

徐琼皱眉道:“保国公领兵西去后,就未曾奏报过动向?你人在银台,对此竟全不知情?”

沈禄苦着脸解释:“我人微言轻,在公廨中,大事不归管,小事不由我。你说我能得知多少机密军情?

“不过料想来瞻对此有一定把握,不如我们再等等?以我所见,来瞻这一年多来,做任何事都如有神助,若是这次也能被他……”

大概是觉得自己吹嘘太过,连一向厚脸皮的沈禄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。被徐琼斜着打量一眼后,沈禄无奈地叹了口气,连期冀的话语都只能烂在肚子里。

……

……

张峦收拾收拾,又准备入宫了。

他自己也不怎么情愿,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,却显得很不合身,面对刚走进屋来的小儿子,发出感慨道:“吾儿啊,你看为父,都累脱相了,官服变得肥大,甚是不得体啊。”

张延龄皱眉道:“非得穿这么身入宫吗?姐夫先前不是说,入宫时随便一些,就当是回自己家一样?”

张峦斥道:“你姐夫跟咱客气客气,你还真一点儿不讲理?咱是臣,人家是君,君臣礼数,什么时候都得有。这不,为父入宫前,还特地把你叫回来,你给推测一下,陛下可能跟我说些什么?”

“这……上哪儿推测去?”

张延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。

张峦脸色多少有些不悦,主动摆烂道:“那为父入宫就装病,一个劲儿地咳嗽,就说病得不轻,到时你再有什么阴谋诡计想让为父去执行,你看为父还给你干不干!”

“爹,你威胁我?”

张延龄听完后,也拿出强硬姿态回怼。

“咋的,为父进宫一趟,你真以为是去走亲戚的?又得见你姐夫,又得见太皇太后,我容易吗?”

张峦转而哭丧着脸说道。

张延龄道:“爹既然要入宫,那正好有件事可以跟姐夫提一下,乃有关曾经的威宁伯王越之事。”

“怎又是王越?”

张峦问道,“怎么着,你打算让我推举此人回朝?是觉得李孜省和覃昌他们在西北可能会折戟沉沙,所以让我找个备选,去给收拾残局吗?”

张延龄摇头道:“不是让你举荐他回朝,而是让你帮其解除戴罪之身,让他可以早日回乡,颐养天年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张峦为难道,“我跟王越又不熟,与他没什么往来,这冷不丁向你姐夫提出这么件事,怕不是被人觉得王越暗中贿赂我,让我替他说话?”

张延龄笑道:“爹,你这是顾忌他人言论,想给自己树立个好名声?连未发生之事,竟都知道防患于未然咯?”

张峦想了想,问道:“王越有奏请过吗?”

“应该是上过自辩的奏疏。”

张延龄道,“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太清楚,但到现在,姐夫一直没下旨赦免他的罪,我怀疑有人从中作梗。”

在张延龄看来,历史上王越到这会儿已被赦免罪行,回河南老家养老去了。

当然后续王越仍旧会持续上疏为自己辩解,到弘治七年,皇帝赐其左都御史官职致仕,再到弘治九年正式被起复。

总归在王越自己看来,自己被罢官夺爵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
为大明朝立下那么多汗马功劳,就因为跟权宦汪直走得近,就被连累,甚至连曾经赫赫战功都不顾?

朝廷简直是卸磨杀驴。

所以王越在戴罪后,几乎时刻都在上奏,为自己进行辩解,尤其是新皇登基后,他更是想让皇帝知道他是有本事的,且老骥伏枥志在千里。

且历史上朱祐樘对王越也是非常欣赏,几次想重用王越,都被朝臣所阻,直到巴图蒙克崛起,西北局势一落千丈,朝臣才不得不重新审视王越的才能。

但王越最后也是因为跟失势宦官李广的关系,在李广倒台自杀后,被活活吓死了。

“至于吗?王越有这么重要?居然还有人从中作梗?会是谁呢?你又怎知王越一定奏请为自己辩白?”

张峦此时已把官服穿戴整齐,但他似乎不着急走了,干脆坐下来问道。

张延龄道:“爹,你要是想得到一代名臣乃至名帅的敬仰和帮助,就得为他说话,让他觉得你是他的大救星,且以你跟陛下的良好关系,以及在朝中的地位,若将来王越真有机会回来的话,会把你当神仙一样供着。

“你可知他的本事如何?”

“他本事是很大,但他又不是武勋出身,凭啥对为父那么敬重和巴结?”

张峦摇摇头道,“人家可是当过尚书的人,且还曾有爵位在身,回朝后,那身份和地位……乃为父仰视不及的。”

张延龄笑眯眯地道:“如果将来真有一天他回朝,你就知道他是如何待你了……总归你得为这一天做好铺垫,等到他回朝后你再试图去跟其建立关系,人家还搭理你么?你现在所做的,乃是雪中送炭,知道吗?”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