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一点儿都不老
“哟哟哟,一个女孩子家家的,也不知道矜持,不过,我唐傲的徒儿就是要与众不同些才好。”
随即,他话锋一转,“话说回来,这次他千里迢迢来接你,往后再见面,为师是不是还得向你行礼问安啊?”
“师傅,您身在江湖,还会在意这些虚礼?”顾念雪歪着头,眼尾笑意盈盈。
“那倒也是。”
唐傲懒洋洋地往后一靠,抬手弹了弹她发间的玉簪,\"不过要是那小子敢欺负你,什么王府规矩,江湖道义,统统比不上我这老骨头的拳头。\"
“师傅可一点儿都不老。”
这话绝非虚言 —— 眼前人虽已过花甲之年,可高束的墨发间难觅岁月痕迹,分明是张棱角分明的壮年面容。
即便是被商无月囚禁多年,褪去外袍后,那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脊背线条,依旧透着年轻侠士都难及的凌厉,举手投足间更藏着历经风霜沉淀的从容气度,哪里像个年逾六十的老者?
“况且,阿煜视我如命,他才不会欺负我,师傅多虑了。”
顾念雪望着门口隐约的玄色身影,唇角不自觉上扬。
窗外,萧璟煜倚着廊柱,手中的书卷许久未翻动一页。
听着屋内传来的谈笑声,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。
唐傲养伤之际,他未踏入屋中半步,却寸步不离地守在最近的位置。
唐傲望着顾念雪提起婚期时眼底跃动的光,恍惚间又看见亡妻在月下为他包扎伤口的模样。
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温柔记忆翻涌而上,他深知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里,能被人毫无保留地偏爱、坚定地选择,是何等奢侈的幸运。
“下个月我们便要大婚,师傅,您……”顾念雪地声音透着藏不住的期待。
唐傲别开脸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:“再说吧。”
他胡乱抹了把脸,声音闷得像塞了团棉花,
“就算人去不了,礼物肯定不会少。等为师伤好了,要回五毒盟清理门户,还要去苗疆找那株失踪的血兰......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白发下露出的耳尖却微微泛红。
顾念雪垂眸轻笑,看着师傅故作镇定的模样。
此刻窗外风掠过竹影,恍惚间竟与往昔重叠,她料想师傅定是想念师娘了。
“师傅,那曼曼,您还准备与她相认嘛?”
唐傲沉吟良久,叹息一声,摇摇头道,
“不了,那孩子是赤炼养大的,我什么也没为她做过,就算跟着我也只会居无定所,倒不如就让她安安稳稳地留下。”
顾念雪也是如此想,幼子无辜,佟书茉忍痛割舍亲情,护主至此,不该被辜负。
——
将军府,
冯翰一手牵着佟书茉,一手拉着冯曼曼,面色喜悦,脚步轻快地朝主院走来。
三个人影穿过回廊时,檐角铜铃突然发出尖锐的声响,惊起一群寒鸦。
大厅内,南孤氏母女早已经端坐在楠木椅上,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。
“父亲终于舍得回来了?”
冯娅娅冷笑一声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摘下了黑色面纱,脸上的疤痕在明亮的日光下狰狞可怖,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面前三人灼烧殆尽。
南孤氏端着的茶水,此刻也在杯中泛起细密的涟漪。
冯翰将官帽重重放在案几上:
“从今日起,书茉就是本将军的平妻。”
“你敢!” 南孤氏猛地起身,茶盏摔在青砖上迸裂,“她不过是个低贱的……”
“住口!” 冯翰震怒,“你父亲为商太后做的那些腌臜事,我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没有声张。现在太后倒台,那些证据随时都能送到国主案前。”
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南孤氏惨白的脸,“你是想看着南孤氏满门抄斩吗?”
南孤氏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,“冯翰,你不能这么对我?”
冯娅娅看着这一幕,却突然大笑起来:
“果然!男人就是薄情寡信,阿娘,这回你可看清楚你的相公了?”
“逆女!”冯翰猛地上前,抬手就是给了冯娅娅一记响亮的巴掌。
“不要以为,我什么都不知道,是你派人向山匪通风报信,让君辰陷入埋伏,还受了重伤!”
冯翰怒目圆睁,满脸怒容地指着冯娅娅,“若不是有贵人暗中相助,只怕君辰早就没命了,他可是你阿兄!你怎么下得了手?”
冯娅娅却不以为然,不屑地捂着脸,冷冷道:
“他才不是我阿兄!他们都不过是贱人生的孽种,根本不配与我相提并论!”
冯翰气极,怒斥南孤氏,“瞧瞧你生的好女儿!”
南孤氏脸色煞白,身子摇摇欲坠,她着实没想到冯娅娅竟然背着她对冯君辰下手。
佟书茉轻轻拉住冯翰的胳膊,柔声道:
“将军,我们走吧,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
冯翰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,
“从今日起,你搬去偏院,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踏出院子一步。”
冯娅娅瞪大双眼,尖叫道:
“凭什么!你放着自己的正经夫人不要,却要抬举一个身份不明的贱人为平妻,还有她!”冯娅娅怒指冯曼曼,
“她都不是你亲生的,你还要护着她?到底是谁给你下的蛊啊?我阿娘是宰辅嫡女,你怎能让她承受如此奇耻大辱!”
面对冯娅娅的质问,冯曼曼的父亲脸色阴沉:
“她虽非我亲生,可她从未忤逆过我,一直安分守己,这些年你们母女变着法子磋磨她,她连半句怨言都没有!你还想怎么样?”
冯娅娅却依旧梗着脖子,眼神癫狂,
“我要她死!”冯娅娅突然抄起桌上的青瓷茶盏,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“谁叫她当年把我推进毒窟,害我变成这副鬼样子,现在还想鸠占鹊巢?门都没有!”冯娅娅眼中的恶毒似要将对方撕碎。
“够了!”
冯曼曼突然上前一步,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刀,
“那年你用活人试蛊,被我撞见后想杀人灭口。是你养的五步蛇突然发狂,你自己失足摔下去的!这些年我一直自责,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……兴许悲剧就不会发生。”
她步步逼近冯娅娅,眼底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烈焰:
“这些年我忍气吞声,不是因为懦弱,而是念着血脉亲情,可如今你竟然想伤害我阿兄和阿娘!”
冯曼曼气息渐冷,死死盯着冯娅娅脸上的疤痕,
“从今日起,谁敢再动他们,我就跟谁同归于尽。”